日期:2007-03-19 我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感性的人。我对事物的认知程度,不至于文学艺术的解构般歇斯底里的深刻,亦不至于肤浅。对于这座城市,我不可能站在文化学者的制高点去追溯久远的历史挖掘她过去的沧桑,我不敢,也不愿,我也不可能把自己装扮成市井之人,闲暇之余总爱凑在街头巷尾揭开城市角落的种种伤疤聊以自慰,我只能算一个过客,一个与这座城市有所际遇的过客,在茫茫人海与红瓦绿树间找些感觉而已。
青岛这座城市,没有北京的贵族味,上海的都市感,南京的金粉气,亦没有江南水乡苏杭一带人间天堂般的小巧灵犀,却是另一番别致,你可以说她是东方的,也可以说她是西方的,虽然一座拥有太多欧式建筑弥漫着浓浓西欧风情的城市难免会透着些朦胧的殖民地气息,依旧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她,她似一块迤逦的美玉,倚在黄海之滨闪闪迷人。
每年盛夏来临之际,沿海一线由西往东,总会呈现这座城市美妙的一面---炎炎烈日掩不住漫漫的欧式情怀,一身激情的年轻人裸露着肌肤,在大海的怀抱中尽情地玩耍嬉戏,全然忘记烦恼的;满脸稚气的小孩在海边捡拾着彩色的梦想或在沙滩上堆积着无尽的想象;喜静的老人们则坐在岸边的石礁上悠闲地钓着鱼,眼中只有那片茫茫的海和那根细长的线;再者,便是那些采景的人们,漫步于沙滩和海边栈道,用精致的相机记录着这个世界的五彩斑斓。远处的海水湛蓝湛蓝的,远处的天空也是湛蓝湛蓝的,艳丽的阳光下,海面似镶嵌了一颗颗诺大的钻石,明而耀眼。一条条明媚的丝缎上,为数不多的几条渔船随波逐流,懒懒的,看上去甚是惬意和谐...
当远离沙滩走上城市东部的大街,车水马龙装点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呈现出另一番景象----错落有致的高楼林立在街道两旁,洒下的身影庇护着打扮时髦的上班族,那些伴随着钟摆的节奏来回行走的一群,是城市生命的一部分。相貌俊朗的少男少女们,身着色彩迷乱的外衣闪现于街头,明丽,动人,在这个时尚的年代,称他们为城市画板上那些七彩缤纷的斑点再好不过了。公交车默默地遵守城市法则停停走走,有序而井然,站台前一些人下车,一些人上车,车上第三排右边靠窗的座位永远都是暖的,尽管几秒前坐着个中年男子,几秒后可能是个老妇了。光线透过车窗,透过大厦的旋转门,透过门与墙壁的缝隙,透过一切可以透过的东西,把明亮送到人间,城市的生命也由此盎然勃发。此时,因为明亮,城市的隐私缺乏了神秘感;因为繁华,城市的恬静淡漠了许多;因为时尚,城市的古典已很难找寻了。青岛到底不是上海。上海这座城市,无论多时尚,多现代,总会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回归遥远的过去。或许是旧年代气息太浓的缘故吧,提到上海,人们总会不约而同地想到张爱玲,想到张爱玲笔下老上海的旗袍淑女,街道上来回匆匆的黄包车,宽大方正的广告牌,五颜六色的电影海报,还有一轮铜钱般大小如红黄湿晕的月亮,当然,人们还会想到王安忆,想到王安忆笔下老上海一条条性感的弄堂,苏州河明净的水,“老克蜡”似的上海土著。青岛却不同,青岛给人的印象似乎永远离不开“红瓦绿树,碧海蓝天”,而当一个人深处这座城市,融入这座城市的生命时,便能体会碧海蓝天以外的意义。于是,相对于现代时尚的新青岛,我更喜欢散发着人文气息的老青岛。一座城市的底蕴,只有在人文关怀之下才会显得高贵,显得深远,北京上海是这样,青岛亦如此。学校附近散布着一些名人故居,那是我常去的地方。每当我站在那些老房子前瞻望,我总会对自己说:别出声,让大师们静静地睡会儿吧。我试想把时光的指针倒拨,拨回到上世纪,拨回到民国,拨回到五四,那时,我能看得见闻一多,看得见老舍,看得见梁实秋与蔡元培,他们都在那里,默默地工作着。我能想象的出一个世纪对于青岛意味着怎样的磨难,我也能想象的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文人斗士们是如何用纸和笔同现实同敌人做顽强斗争的,而当我睁开双眼从模糊的过去回到现实,只剩下那一幢幢温暖精致的红瓦小屋和满墙壁的爬山虎了,有些怀念,也有些感伤。我曾在一个悠闲的下午去了仰慕已久的八大关,那是青岛人津津乐道的“万国建筑博物馆”----一爿靠海的山坡上,罗列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西洋别墅。这些别墅早在殖民地时期便有了,最早住着来自西方和东瀛的外国人,现在几乎都是有钱人的私有财产。我倚着海边栈道的扶栏远眺这片风景,霎那间多了一种历史的负重感,这感觉是青岛赋予的,似乎青岛每时每刻都承载着太多的负重----玲珑别致的红房子,究竟是这城市美丽的一角,还是历史的伤痕?青岛的过去真的太沧桑,青岛的历史真的令人痛惜。我记得王统照的散文《青岛素描》里有过这样一段文字:
那像青岛市中心的首,尾。东镇在以前是与市区隔着一条荒凉的马路,两旁还是野田。这些年那条路却成了日本居留民的中心地带。由日本神社的下面往东走,好长的一条辽宁路,两旁的生意至少有一半是挂着日文的招牌。这是公共汽车与各处长途汽车向市外走的要道。东镇原是一个小小的村庄,现在成了工人小贩的居住区。自然,马路,电话,汽车,那样都有,可是,旧式的黑板门,红门对,小店铺的陈设,冷摊的叫卖者,仿佛到了中国较大的乡村一样。这里很少摩登的式样。有不少的短衣破鞋的男子,与乱拢着髻子仍然穿着旧式衣裤的女人。小孩子光着屁股在街上打架。拾蚌螺的贫女提着柳条筐子从海边回来。这便是青岛的贫民窟么?不对,究竟得算高一级的。不过当我们的马车经过几条冷落的小街道时,看见矮矮的瓦檐下,门口便是土灶,有的还有些豆梗,高梁,似是预备作燃料用的。窄窄的红对联不免有“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吉利活。三个两个穿红裤子蓝布褂的女人,明明是乡间的农妇,可是满脸厚涂着铅粉,胭脂,向街上时用搜索的眼光找人。经过c君的告诉,我才知道这是最低等的卖淫者,大约是几角钱的代价吧。这边有的是普通工人,干粗活的,拉大车的,有一种需要的消费,便有供给的商品。
我想,这大概就是老青岛真实的一面吧。我没有收集许多关于青岛的老照片,我想它们只属于博物馆,因为一个人的珍藏,只会把整座城市的过去留给自己,然而这座城市需要太多的人去了解她的过去。城市